木船与高铁

作者:

汪清芳

“哧”,低沉的一声,是高速列车经过的声音。带着“嗡嗡”的尾声,一秒之间,它已远去。

“我是一列新开发的高速列车,平均时速280千米,我可以在几小时内横跨几个城市,是目前既方便又快捷的一种交通工具。在广大的中国,我的同胞们遍布各省……”在和风的谈笑间,这列高铁再次穿越几个城镇,车轮与轨道间的摩擦,伴随着“蹬蹬蹬”的响声。

在它穿过的城镇中,有一条河。

河上飘荡着一艘船。

这是一艘木船,很显然,它的年龄很大,多年与水的合作,使得它的漆已经完全脱落,单调地裸露在外的光秃秃的木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风好奇地在它身边转圈,想把它整体看个遍,船与系在岸上的绳子开始了一场“争夺战”,但这并非船所愿,它开口叫道:“别转了,风老兄,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啦!”风停下来,饶有兴致地问它:“嗯?你多大了?”

“多大了吗?这个问题,让我好好想想......”船陷入了回忆,风倒也不急,停下来,撩起水泼向天空,太阳高挂,天空中白云成片。水滴反射了光,照亮了世界。

那是好几年前了,风兀自念叨着。它起初还只是一棵小树苗,被种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,那户人家不知怎么想的,派了个小女娃娃看护它。女孩在和它一般高的时候开始照顾它,每天早上,头发乱蓬蓬的,用根红头绳随意地绑了,就急忙忙地跑出来,端着小板凳去井边打水。小树总会担心她会不会在井边摔跤,然后......它不敢多想。小女孩倒也能干,从没有摔过,颤颤巍巍地领着水桶,走到她前面,走到她面前——她本来也想走快些,最好能直接跑过去,可惜水桶太重,她算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这是她刚学到的句子——把水倒进土里,立刻松了一口气,放下水桶,抬头看天,还好,时间不晚,“妈妈说这个点浇水正好,小树快快长哦!要长得比我高得多!”看着她充满期待而坚定的眼神,小树不禁暗自发誓,一定要长高!长壮!想着想着,根便又往途中扎深,扎稳了几分。

它把土抓得牢牢的,要长高!

渐渐地,它逐渐比女孩高了个头,半个身子,两倍身高……它越长越高,女孩却不再长了。每天,女孩都会跑到树下来,乘凉,读书。她想去大城市,想去读更多的书!

那就得付出。家里人把树砍了,果子卖了,枝头卖了,留下一小部分,就拼拼凑凑,钉钉刷刷,制成了一艘小船。

小船很小,只能装下女孩——现在已经是姑娘了——和她的满船希望。

到了城镇,已经过了一上午。这儿是江南,沿着河流往下,就能从山上的人家划向山外的城乡结合部。

之后要转车,乘大巴。大巴上自然是不能带船的,即使它很小。这是她恳求驾驶员多次后得到的答复。可她舍不得丢下它,只好换个方式,坐拖拉机。

船看着姑娘付了钱,先把它搬上车,再爬上来,心里一阵心疼,这可是她藏了又藏的几块钱!穿心里不是滋味,看看周围,人们在天里干活,路上坑坑洼洼,看上去还不如田里平坦,老牛辛苦地拉着犁,一下午才收获那一点儿……再看看姑娘,她脸上是比当前更加坚毅的神情,家里人本是不让她接着读书的,但她坚信:读书改变命运!她要读书。

再之后,就是漫漫的求学生涯,给家人寄信,来来回回也要花上一个月的工夫,才能收到回信……

船回忆了半天,最终弄清了:“这样说来,我已经30年左右了!”风点了点头,转头看向了天,乌云来了,要下雨了吗?很快,天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。朦胧中,风看见一位女子,拖着船走了。

再看看,田里本来在缓慢移动的老黄牛早已消失不见,被新型收割机劳作过的土地显得一览无遗。街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一辆辆轿车疾行而过。人们躲在公交车站的雨棚里打着电话,让亲人来接自己,一秒钟,就可以和几千米外的人通信,这是多么幸福的事!风想到。当然,这种通信方式在全国,乃至全世界都可以使用。

另一边,高铁已到达终点站,人们拎着大包小包,从车厢里蜂拥而出,去见想见的人,去做想做的事,是啊,高铁也承载了人们的希望。

风回味着这一天。

“时代变迁,低矮热闹的山村变成了高耸繁忙的城市。人们的生活更加精彩了。过去反对子女上大学的人们已经老去,新时代的父母不知给孩子报了多少培训班;过去,一艘船要做成得花一下午甚至一天,现在,一列高铁却也只要半天就远驰千里之外。一艘船,小的只能坐下三人,一列高铁,再小也能坐下三百人以上。多么快捷又方便啊!风笑了,世界真是越来越美好了!突然“哧——嗡”的一声,又一班高铁呼啸而过,风想起船走时和它说的:“今天她要乘高铁回家了,那个快!”


【字体: 】【打印文章